第112章 虎牢烽火与暗流涌动

　　公元620年六月，辰时三刻，虎牢关东门。

　　玄甲军的先导骑兵如黑云般出现在地平线上，马蹄踏起的烟尘绵延数里。为首的杏黄大旗上，一个遒劲的“李”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。我按剑立于关前，身后五十亲兵列阵肃立，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
　　马蹄声渐近，为首一骑勒马止步。马是青海骢，通体漆黑，唯四蹄雪白；人着明光铠，肩吞兽头，腰悬长剑。那人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，落地时甲片竟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　　“刘将军。”

　　他抬手行礼时，我才得以细观这位后世称为“天可汗”的人物。面如冠玉，剑眉斜飞，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年纪，眼中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深沉与锐利。更难得的是，他身上既有宗室贵胄的雍容气度，又带着百战宿将的杀伐之气——这两种本应矛盾的气质，在他身上竟浑然天成。

　　“秦王殿下亲临，关城蓬荜生辉。”我还礼如仪，“请。”

　　入关途中，李世民并未急于谈论军务，反而对关防布置频频注目。行至瓮城时，他忽然驻足，指着交错布置的弩台问道：“此等布局，似暗合九宫八卦？”

　　“殿下明鉴。”我略感意外，“正是按奇门遁甲中的‘地载阵’改良，弩台互为犄角，可交叉覆盖死角。”

　　李世民点头，眼中闪过赞赏：“昔年读《卫公兵法》，有言‘城防之道，在于呼应’。将军此布置，深得其髓。”

　　至将军府坐定，侍从奉茶退下后，李世民才切入正题。

　　“窦建德以十万之众南下，号称三十万，如今驻跸汜水东岸，距此不过四十里。”他推开茶盏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其人虽出身草莽，然能得河北民心，不可小觑。”

　　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我接道，“窦建德军中，刘黑闼擅骑战，王伏宝精步卒，凌敬掌谋略，此三人皆当世俊杰。更兼其以‘夏王’自居，行均田免赋之政，河北百姓多归心。”

　　李世民目光微凝：“将军对河北局势了如指掌。”

　　“既在虎牢为将，自当知己知彼。”

　　接下来的三日，我亲眼见证了这位未来帝王的用兵之道。

　　李世民并不急于求战，反而下令深挖壕沟，加高城墙，在关前构筑了三道防线。每日清晨，他必亲巡防务，从箭楼高度到壕沟宽度，事无巨细一一过问。午后则召集将领，推演沙盘，将窦建德可能采取的每一种进攻路径都反复剖析。

　　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对士气把控。玄甲军军纪严明，对百姓秋毫无犯。每当有士卒与关内军民产生龃龉，李世民必亲自过问，公正裁决。不过五日，关内百姓已不再惧怕这支“唐军”，甚至有老者送来自酿米酒犒军。

　　小规模接触战在第六日打响。窦建德遣麾下先锋高雅贤，率两千轻骑试图劫掠粮道。李世民命我部出击，却只给了五百兵马。

　　“将军新式战法，世民早有耳闻。”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丘陵，“此处地形狭窄，正可检验贵军以少胜多之能。”

　　我领命而出，令赵石头率两百轻骑诱敌，侯三领三百特种步兵设伏。战法仍是黑风寨的翻版，却更加精妙——轻骑且战且退，将敌军引入预设阵地后，伏兵尽出，以弩箭覆盖，辅以火药惊马。半个时辰，斩首二百余，俘获三百，高雅贤仅以身免。

　　收兵回关时，李世民亲自在城门相迎。

　　“将军用兵，虚实相间，颇有古名将之风。”他抚掌赞叹，“此等战法，当载入兵书。”

　　然而，就在这表面和煦的氛围中，暗流正在涌动。

　　七月十五，中元节夜。侯三秘密求见，面色凝重如铁。

　　“将军，兖州来的消息。”他递上一卷染血的布条，“徐圆朗将军……战死了。”

　　我展开布条的手微微一顿。油灯下，字迹潦草而绝望：“六月廿七，冤句县遇伏，主公力战而亡，部众星散。胡校尉率残部三百，欲投虎牢……”

　　布条从指间滑落。徐圆朗，这个我名义上的旧主，虽然后期猜忌疏远，但终究在我最微末时给过一席之地。去年洛阳城破时，他率部突围，我曾以为他能东山再起。

　　“详细情形。”

　　“徐将军本欲回兖州重整旗鼓，途中与王世充旧部张善相争夺地盘。冤句县外，张善相假意联盟，设宴相邀。宴至中途，伏兵尽出……”侯三声音低沉，“徐将军身中十七创，毙敌三十余人，最后是被乱箭射杀的。”

　　我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豪爽鲁莽的汉子形象。他曾拍着我的肩膀说“小子有出息”，也曾因旁人的谗言对我冷眼相待。乱世之中，昨日称兄道弟，今日刀兵相向，本就是常态。

　　“胡校尉一行现在何处？”

　　“已至荥阳地界，约莫三日可到关下。”

　　“厚待他们。”我睁开眼，“徐将军的家眷，可有着落？”

　　“正室与两子已遭毒手，唯有一妾携幼女逃出，下落不明。已派人暗中寻访。”

　　我点点头，心中那股兔死狐悲之感却挥之不去。徐圆朗的死，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——群雄并起、逐鹿中原的序幕正在落下，能活到下一幕的，只会是更谨慎、更冷酷、更善于审时度势的人。

　　“还有一事。”侯三压低声音，“关于张驴儿……嵩山南麓有伙山民，称数月前有一支队伍入山，首领姓张，使双刀，左颊有疤。他们专劫豪强粮队，分与贫苦，自称‘替天行道’。”

　　张驴儿。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震。自须水镇一别，此人下落成谜，我曾以为他已死于乱军之中。

　　“派人接触，务必谨慎。”我沉吟道，“若真是他……问他还记不记得须水镇外的土地庙，七月十五的盟誓。”

　　侯三领命退下。我独自走到廊下，望向关外连绵的营火。那是窦建德的十万大军，如星河般铺满汜水东岸。而关内，李世民的三千玄甲军正在休整，等待决战时刻。

　　前有强敌，后有心结。虎牢关如同一叶扁舟，正航行在历史转折的惊涛骇浪之中。而我要做的，是在这浪潮中，为追随我的人们寻一处避风的港湾——无论这港湾最终要系在谁的码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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