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集：半枚腰牌

　　顾青山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与五脏六腑的翻搅中恢复意识的。

　　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，不再是地窖中那浓烈呛人的铁锈腥气，而是一种清苦的、带着淡淡药香的草木气息，萦绕在鼻尖，稍稍安抚了他灼痛的肺腑。

　　他猛地睁开眼，入目却非地窖的黑暗，而是一片素净的帐幔顶。身下是坚硬的木板床，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。他正躺在一间陈设极其简朴，甚至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里。唯有一张老旧的柏木棋桌置于窗前，桌角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罐，那苦涩的药香正来源于此。

　　他想撑起身子，却感到一阵虚脱，四肢百骸酸软无力，胸口更是闷痛难当。

　　“你中的‘紫髓’之毒虽被及时化解大半，但余毒未清，肺经受损，还需静养，不可妄动。”

　　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

　　顾青山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布袍的身影背对着他，正就着窗外天光，专注地捣弄着石臼中的药材。那人身形清瘦，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，仅从一个背影，竟一时难以分辨其年岁与性别。

　　“是阁下……救了在下？”顾青山声音沙哑干涩，“此处是？”

　　那人停下手中动作，缓缓转过身。

　　面容清癯，皱纹如刀刻，一双眼睛却澄澈沉静，不见波澜，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，气质卓然，不似寻常乡野之人。

　　“山野之人，名号不足挂齿。你可以叫我柳先生。”他语气淡然，走到床边，伸手搭上顾青山的手腕脉门，“此地是我的药庐，还算清静，无人打扰。”

　　指尖微凉，力道却沉稳。顾青山心中惊疑不定，此人气度非凡，医术似乎也极为高明，为何会隐居在此等荒僻之地？又恰巧救了自己？

　　“柳先生救命之恩，顾某没齿难忘。”顾青山勉力道谢，随即急切追问，“不知先生发现我时，可曾见到地窖中另有他人？或是……一枚掉落的金属物件？”

　　那是“影匠”身份的关键！

　　柳先生收回手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我采药归来，见那废宅地窖有异样气息溢出，入内时，只你一人倒地昏迷，气息奄奄。至于金属物件……”他略一沉吟，从怀中取出一物，“可是此物？”

　　那是一片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金属片，边缘不甚规整，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。材质非铁非铜，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银灰色光泽。碎片上，依稀可见雕刻着极为精细繁复的纹样，似乎是一种扭曲的螭龙，但只剩半截龙身与一只利爪，龙首部分已断裂不见。碎片角落，还嵌着一个模糊的篆字，仅余半边，似“木”又似“工”。

　　半枚腰牌！

　　顾青山心中一震，急忙接过，入手只觉冰凉沉重。他仔细摩挲着那纹路与残字，脑中飞快思索。这纹饰风格古奥，绝非近代之物，那残字更是蹊跷。

　　“此物材质奇特，纹饰古老，不似凡品。”柳先生淡淡道，“你昏迷时仍紧紧攥在拳中，想必极为重要。”

　　攥在拳中？顾青山一怔，他明明记得是看见那“影匠”掉落的……或许是昏迷前的错觉，或许是本能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它。无论如何，这半枚腰牌，是“影匠”留下的唯一线索！

　　“多谢先生。”顾青山将腰牌紧紧握在手心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，“先生可知那‘紫髓’究竟是何种毒物？”

　　柳先生走到棋桌旁，拿起药碗递给顾青山：“此非传统毒药。依我浅见，那像是以特殊古法，从某种罕见矿物与植物中萃取出的精华，性极烈，能量蚀肌骨，其挥发之气，更能损人肺腑，乱人神智。少量或可入药，但地窖中那般浓度……炼制此物之人，所图非小。”

　　顾青山接过药碗，那浓黑的药汁倒映出他凝重无比的面容。碎器会炼制如此大量的“紫髓”，究竟想做什么？仅仅是为了毁器？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？

　　而眼前这位神秘的柳先生，谈吐见识远超寻常郎中，对他身中何毒、地窖险情竟无半分好奇追问，这份过度的平静，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。

　　他饮下苦涩的药汁，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丹田，力气似乎恢复了些许。他抬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柳先生：

　　“先生悬壶济世，救命之恩，顾某永世不忘。只是，”他话语微顿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顾某心中惑团万千，不知先生……可否为我解惑？”

　　柳先生迎着他的目光，澄澈的眼底，仿佛有极深的东西沉淀下去，不起丝毫涟漪。

　　（第35集 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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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下集预告： 药庐之内，暗流涌动。这位神秘的柳先生究竟是何来历？他出手相救，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？那半枚暗藏玄机的腰牌，又将指向何方势力？第36集《隐者》，看顾青山如何在这看似平静的药庐中，勘破另一重迷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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