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集：尺量乾坤

　　顾青山离开那幽秘山谷时，东方既白，山岚渐散。

　　他怀中揣着那柄以紫檀木为体、暗藏玄机的“天工尺”，手中紧握那半枚冰冷的“天工”腰牌残片，肩上是柳先生为他准备的简单行囊与数日干粮。体内余毒尽去，脚步虽虚，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沉静、坚定。

　　柳先生并未远送，只立于药庐前的晨雾中，目送他离去。那清癯的身影，仿佛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梅，将所有的过往与嘱托，都凝在了那沉默的注视里。

　　“尺，已在手。道，已在心。”

　　“应对碎器会，亦如制器，不可强攻，须知‘顺性而为’。洞察其根源，利用其矛盾，方能以巧破力，四两拨千斤。”

　　老者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。顾青山回首，望向那已被林木重新掩映的路径，深深一揖。此番际遇，不仅解了毒，更解了惑，指明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前行之路。

　　他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与技艺，四处追查、被动应对的青年匠人。他手中握着的，是一份沉甸甸的传承，一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智慧。

　　重新踏入熟悉的城镇，顾青山并未急于寻找碎器会的下一个据点，也未立刻联系天工阁可能的旧部。他依循着“顺性而为”的指引，首先去做的，是“察”。

　　他来到市集，驻足于售卖旧物杂件的摊贩前，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木器、残破的瓷片，倾听摊主与顾客之间关于器物来历、破损原因的闲聊。

　　他走进生意尚可的木工作坊，以寻活儿干的匠人身份，与那里的老师傅攀谈，请教本地木材特性，看似随意地问及近来可有听闻什么不寻常的、与精美器物损毁相关的消息。

　　他甚至在茶楼酒肆中，选一僻静角落，要一壶清茶，一坐便是半日，耳听八方，捕捉着市井流言中可能与碎器会或“紫髓”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
　　他手中的天工尺，仿佛不仅仅是一柄尺，更是一种心境的象征。他不再强求直线追击，而是如同那尺身上微妙的弧度，顺应着信息的“纹理”与“走向”，细细品味，慢慢梳理。

　　几日下来，零碎的信息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汇聚、拼合。

　　有摊贩抱怨，近来一批收来的上好老家具，莫名起了诡异的霉斑，像是被什么腐蚀过，价值大损。

　　有木匠提及，城西曾有座废弃的染坊，近月偶尔在深夜飘出怪味，不似染料，倒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，官府查过两次，却一无所获。

　　更有茶客窃窃私语，说城中几家曾经显赫、藏有古玩的富户，近来似乎都遇到了些“麻烦”，不是走水就是遭窃，虽未损失大件金银，但一些不起眼的旧物摆件却不翼而飞……

　　这些信息，单独看来平平无奇，甚至可能与碎器会毫无关联。但顾青山以“天工尺”般的思维去衡量，却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“曲度”。

　　碎器会的行动，似乎并非完全无序的破坏。他们针对的器物，虽不乏珍品，但也有些看似普通却蕴含特定技艺的物件；他们活动的区域，总与一些拥有特定功能（如染坊、窖藏）的废弃之地相关；他们对某些富户的“光顾”，目标精准，仿佛在……寻找什么东西。

　　“顺性而为……”顾青山喃喃自语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那微妙的弧度，“若碎器会之‘性’，并非单纯的毁灭，而是在偏执的‘净化’理念下，夹杂着寻找某物、试验‘紫髓’乃至其他古法技艺的目的……那么，他们的行动，就必有其内在的‘纹理’可循。”

　　他目光渐亮，心中已有了计较。强攻其据点，不如洞察其意图，顺应其行动轨迹，在其必经之路上，设下“榫卯”。

　　而眼下，所有细微的线索，那气味的源头，那失踪的旧物，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地方——

　　城西，那座废弃的染坊。

　　那里，或许不仅是一个新的据点，更可能是碎器会下一个“动作”的现场。

　　顾青山饮尽杯中残茶，放下几枚铜钱，起身融入街道的人流。他的步伐沉稳，方向明确。

　　这一次，他不再是被毒影追逐的猎物。

　　他是执尺之人，要去丈量对方的乾坤。

　　（第39集 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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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下集预告： 顾青山锁定城西废弃染坊，那里隐藏着碎器会的何种秘密？他将如何运用“顺性而为”的智慧，在此地布下陷阱？新的交锋，一触即发！第40集《染坊杀机》，敬请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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