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整顿防务与潜龙在渊

　　刘黑闼在河北的复起，正如我预料的那般，在初显平定的中原版图上投下了一块巨石。李世民果然被牵制在幽冀之地，无暇南顾。这个突如其来的战略窗口期，我必须牢牢把握。

　　深思三日，我最终定下“内固根本、外示恭顺”的方略。不进行新的扩张，全力转向内政深耕与军备整饬。

　　首要之务是对控制区域进行分级整固。

　　我将荥阳、虎牢关、须水镇、管城、汴州五地划为核心直辖区，由元稹、杜淹等心腹直接治理。这些地方全面推行新制：清丈田亩，按新税法征收；兴办官学，选拔吏员；整修道路，设立驿站。每城驻军不少于两千，皆为主力精锐。这是不容有失的根本之地。

　　许州、汝州及嵩南张驴儿所部活动的山区，则列为重要影响区。我向这些州县派遣巡察使，控制关隘要道，征收定额赋税，但地方行政仍多沿旧制。每月召集当地豪强、官吏至荥阳议事，赏罚并施，逐步增强控制力。张驴儿那里，我送去一批兵甲粮草，换得他名义上的归附。

　　至于与李唐及其他势力交界的十余州县，一概划为外围缓冲。不派驻官员，不直接征税，只通过商队往来、暗中资助亲我势力等方式施加影响。这些地方如同一道软甲，为我核心区提供战略纵深，也避免过早刺激四方强邻。

　　军队整编是另一要务。

　　利用积累的钢铁，亲卫营与跳荡营优先换装了第三代板甲。新甲采用冷锻工艺，甲片更薄却更坚韧，重量减轻两成。横刀也全部更新为百炼钢所制，刃口隐现流水纹。弓弩营配备了改良蹶张弩，射程增至一百五十步，且配发三棱破甲箭。工兵营则按我绘制的图样，批量制作标准化的云梯、巢车、拒马，分发各要塞储备。

　　军纪整饬尤为严厉。元稹主持编纂的《荥阳军律》下发各营，凡劫掠民财、欺凌百姓者，不论官职，一律严惩。短短一月，斩违纪者七人，杖责三十余人，全军肃然。

　　胡校尉的怀远营已完全融入体系。这些徐圆朗旧部感念厚待，操练最为刻苦。我将他们编为独立战营，仍由胡校尉统领——此人虽出身草莽，却重义气、知进退，是可造之材。

　　内政方面，崇文馆首批四十七名学员结业。我将他们分派各州县，有的担任户曹、狱曹等佐吏，有的指导农事、水利。这批年轻人虽经验不足，却满怀理想，所到之处，吏治为之一新。

　　杜淹主持的水利工程在春耕前赶工完成。疏浚汴水、蔡河支流十二条，修筑陂塘九处。去岁歉收的许州三县，今春已见郁郁葱葱。

　　更令人欣喜的是江南贸易的收获。商队带回占城稻种三百石，此稻耐旱早熟，已在须水镇试种百亩。若成功，河南粮食产量可增三成。

　　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。表面上，我仍遵李唐号令，每月遣使赴长安，送去象征性的赋税与贺表。李世民颁下的“河南道安抚使”印绶，我时时佩戴；长安来的使者，我礼遇有加。但暗地里，粮仓在扩建，武库在充实，新兵在训练。

　　元稹某夜曾问我：“将军如此积蓄力量，当真要争天下？”

　　我摇头：“非为争天下，而为天下争时。”推窗望向北方，“李世民与刘黑闼无论谁胜，下一个目标必是河南。到那时，我们要有足以自保、亦足以让他们顾忌的力量。”

　　潜龙在渊，深自砥砺。每日卯时晨练，辰时议事，午后巡视各营，入夜批阅文书。三更灯火常明，五更闻鸡即起。胡校尉有次私下叹道：“将军勤勉，胜徐公当年多矣。”

　　侯三的情报不断传来。李世民与刘黑闼在洺州、相州一带反复拉锯，战事惨烈。刘黑闼用兵狡如狐、猛如虎，唐军虽精锐，一时也难以平定。这局面，正合我意。

　　春去夏来，当第一季占城稻在须水镇泛起金黄时，关外传来新的消息：李世民亲征河北已近一年，虽连战连胜，却始终无法擒获刘黑闼。而长安朝廷中，已隐隐有议和之声。

　　我知道，风暴正在积聚。而在风暴来临前，我的根须必须扎得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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