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贤才投效与制度初立

　　公元621年夏，，荥阳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
　　那日我正在校场检阅新编弩手，元稹匆匆赶来，眼中带着难得的喜色：“将军，有位江东名士在府外求见，自称林仲谦。”

　　我略有诧异。林仲谦此名我略有耳闻，据说出自吴郡林氏，少时便有才名，却屡拒隋廷征召，隐居讲学。这样的人物，怎会来到这中原战乱之地？

　　回府更衣后，我在偏厅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。

　　来人约莫四十上下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。虽着寻常葛布衣衫，但坐立行止间自有一股儒雅气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沉静如古井，却偶有精光闪过。

　　“山野之人林仲谦，见过刘将军。”他起身行礼，姿态从容不迫。

　　“先生远来辛苦。”我示意看茶，“不知先生此来，有何见教？”

　　林仲谦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笔记。“林某自去岁春离吴郡，北上游学。经江淮，过汝颍，所见触目惊心。”他展开纸卷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见闻，“盱眙城易子而食，襄城道上十室九空，洛阳郊外白骨曝野……直到进入将军治下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眼中有了些别样的神采：“荥阳城集市人声鼎沸，虎牢关下田亩井然，须水镇中孩童诵读声声。此情此景，林某已三年未见。”

　　我心中微动：“乱世求生，唯尽力而已。”

　　“非仅求生。”林仲谦摇头，“将军所行，暗合圣王之道。轻徭薄赋使民得休养，整训军伍使民得保全，兴办庠序使民得教化——此三者，乱世中任何一方做到其一已属难得，将军竟三者并举。”

　　这番话让我对他刮目相看。此人并非空谈道德的腐儒。

　　“先生既如此说，必有所教。”

　　“确有些浅见。”林仲谦也不推辞，“将军之制，重实务而轻虚文，此乃立国之本。然欲图长久，需立纲常。譬如崇文馆，可升格为‘荥阳府学’，设经义、算学、律法、农工四科，广纳寒门俊才。赋税之制，当按田亩肥瘠、产出多寡分九等征收，富者多纳，贫者少出，方为公平。吏治之察，需定《考功法》，以垦田、治安、赋税、讼狱四事为凭，岁末考评，优升劣汰。”

　　许多建议与我不谋而合，却更为系统周密。更难得的是，他随即从行囊中取出三卷手稿——竟是早已拟好的《府学规制》《赋税则例草案》《官吏考功要略》。

　　我接过细看，越看越是心惊。这些文稿不仅思路清晰，更难得的是兼顾了理想与现实。譬如《赋税则例》中，既规定了按等征收的公平原则，又详细列出了灾年减免、新垦免赋等具体条款，可见是深思熟虑之作。

　　“先生此来，是早有打算？”

　　林仲谦坦然道：“实不相瞒，林某途经许州时，便听闻将军治名。在荥阳暗访七日，见市井安定，吏治清明，方决意来投。”他起身长揖，“若将军不弃，林某愿效微劳。”

　　我连忙扶住：“得先生之助，如旱得甘霖。”

　　次日，我正式任命林仲谦为崇文馆祭酒，兼领荥阳公府咨议参军，位在元稹、杜淹之侧。此举在幕府中引起不小震动，但元稹看过那些文稿后，慨然道：“此人之才，胜稹多矣。”

　　此后三月，在林仲谦主持下，一系列基础法规陆续颁布：

　　《田亩令》明定“耕者有其田”，承认垦荒者所有权，规范租佃，地租不得超过收成三成。

　　《赋税则例》将繁杂税种简化为田赋、户调二项，按九等户制征收，最贫者免赋。

　　《官吏考绩法》规定每年腊月考评，以民生、治安、赋税、教化四事为准，连续三年优等者擢升，劣等者罢黜。

　　《军功授田法》明示：凡立战功者，除赏银外，按功授田五至五十亩，所授之田可传子孙。

　　这些法令虽仍粗糙，却如巨石投水，在辖区内激起层层涟漪。最明显的变化在崇文馆——升格为荥阳府学后，学子从不足百人增至三百余人，甚至有关中、河北士子慕名而来。

　　秋日某夜，我与林仲谦对坐庭院。桂花香里，他忽然道：“将军可知，这些法令最妙之处何在？”

　　“愿闻其详。”

　　“不在条文本身，而在向天下昭示：将军志不在割据一方。”他目光清明，“田制使民安，税制使民富，考功法使贤者进，军功法使勇者奋——此乃长治久安之基，非一时权宜之计。”

　　我默然良久。潜龙在渊，不仅需要利爪尖牙，更需要健壮的筋骨与顺畅的血脉。而这些，正在悄然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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